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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以来,在我生命中顽固且生动地沉淀着两种物质——鲜血和眼泪,以及鲜血背后的惊恐和眼泪背后的感动!
我发现最近的这十天,我仿佛走了十年,每天的空气都是令人窒息的凝重,让人陷入崩溃的边缘。不为自己,而是这场中华民族共同走过的灾难!
记忆被电视屏幕切割到支离破碎,目光被网站图片涂抹到神情恍惚。天啊,我完全呼吸不过来了!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惨象呢?我很憋,是那种吸了一口冷风后,顺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那种憋。我想,我必须通过我所在的精英团队—— 678114.com ,把我游离在空气中的知觉拼凑起来,撰一段,仅仅代表我个人的心灵故事,一个中国青年人在 5.12 前后的故事。
还好,除了鲜血和眼泪以外,我还有极强的力量。我们最最敬爱的总理、我们最最亲爱的战友兄弟,与我们国内及海外的华人,用血肉铸就起磅礴而坚固的城,让中国四川永不哭泣!
中国人,当你此时眼眶里噙满的水顷刻就夺目而出的时候,请默数十秒种,给自己力量和勇气。请相信我,中国能扛过去的,真的,相信我,一定能!
我又哭了,这一次有了新的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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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啊,我亲爱的朋友们,你还记得公元 2008 年 5 月 12 日中午的长安古都么?
如果你已经是为了纪念的忘却,那么就请听我讲讲故事吧!我是一个出生于西安,喜欢讲真实故事的老男人。
现在,我详静地坐在 512 当天发生灾难时所坐的地方,任凭鲜血海啸般糊满心灵,那心房与心室交织的极致酸痛就或隐隐约约、或风驰电掣地翻涌出来,就这样写出这篇沉厚的回忆吧。我把它送给未来长大和出生的孩子们,你们看过之后,就如同亲身经历和体验了这场浩劫,然后大声地告诉世界 —— 我很勇敢!我是中国人!我很骄傲!
不知道为何?我总是属于对什么事情都记得很清楚的那类人。
记忆一帧一帧地往回播,那天的画面逐渐清晰了。
西安是一个没有春秋的城市。春天一贯很孱弱,秋天一直很写意。尤其是 2007 年,基本上记忆都留给了旷日持久的大雪!而如今,冬日的凉意还没有和春天交接好,狂躁的太阳就死皮赖脸地蹭来了。
5 月 12 日 中午。
阳光很小气,明明想把人烧烤个半死,却又欲说还休、斤斤计较地把自己掰成很细小的沙,然后悄悄地、温柔地撒在了西安人的脸上和手上,涂在男人的脊梁上、女人的臂弯里、老人的鬓角中,孩子们的眉角间。于是啊,人们很惬意地笑啊,跳啊的,争先恐后地根据身份,在不同档次的餐馆里,奋不顾身地维修着胃里的饥饿。
我从育才大厦 678114 总部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轻捏着最新的一份《体坛周报》。贼他妈的,陕西队狗日地又赢球咧!
我用标准的关中男人对自己球队不可抑制的喜爱方式赞叹着成耀东的球队,李毅、王赟、李彦、维森特等人的名字让人热血沸腾。偏安一隅的上海球队在西安,终于找到了家, 4 : 3 的狼性让人真他妈过瘾,期待刘建宏在 cctv 中的大型城市足球节目《西安西安》。
看着陕西中新浐灞队在中超联赛里不可一世的连胜 —— 昨天下午我在朱雀体育场五万人的狂吼经历仍游游眼幕,长春队在这一次较量中黯然地灰飞烟灭,但他们仍为中国赢得了荣誉,非常值得人尊敬。
张广龙——一个西安思源学院大四的学生,公司的新人,湖北十堰人。他举着俺的报纸,说他最恶心 utah jazz 队的布泽尔,打球脏,去年就欺负咱姚明, kb 的湖人队应该灭了他!
我却冲对面王敏老公成峰涛笑了。
他在育才路一家重庆风味饭馆最靠北的一张桌子前,正很有力量地用强悍的大手深情地抚摸着眼前盛放担担面的盘子边沿。
那盘子边厚厚的灰色就配合地调戏了一下我们的食欲——盘子没洗。
郭潇小朋友——一个喜欢吃黑糊糊槟榔的湖南小伙,就勇敢且委屈地说了一声 “ 我 no ” , 然后毅然决然地放弃继续喝那碗其实已经喝过两口的面汤,他很愤怒。
这该死的育才路,最近几天在瞎球折腾,本来就长得很帅,又不是去西影路参加什么快乐男声,硬要把自己崭新的白衬衣扯掉,换新的 —— 可怜的农民工大哥在那里耕耘着街道两边的墙体瓷片,把整个街道弄得烟尘朦朦的。
担担面盘子的灰尘在对我肆意地傻笑,让我只能吃完表层的酸菜炒米饭,惹得张广龙小朋友一阵责备: “ 不爱惜粮食的老男人! ”
我大叫一声:我晕!我老么?
现在想起来真后悔,当初不应该说我晕,尽管是口头语,但是后来回到办公室,就真的晕了!
2 点多的时候,我就开始晕了!
呀,好晕!这是怎么了?贫血么?
我的领导 —— 王敏老 公成峰涛先生咋恁厉害呢,都晕成这个样子了,还在用腾讯 qq 给我发一个招商文件。把 qq 这娃在桌面上累得,正气喘吁吁地将文件从三楼拖到五楼。
只听公司的时尚女子宝鸡女孩杨眉在问 —— 这谁在干啥呢?拆楼呀!
我的偶像 —— 公司超级美工大象先生,勇敢地像董存瑞一般,在五楼饮水机前托起倔强的水杯屹立在那里,看着晃动的水,嘴巴里说着 “ 不对不对 ” ,可大家就是不移动。
小馨月的爸爸佟凯,在异常执着地注视着办公室外骚动的长杆子,呼啦呼啦地响,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无所谓地往窗外瞅瞅:“对面的大楼咋和咱这楼来回地揉呢”。
佟凯话一说完,大家就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嘴里没人敢挑明而已。
这时,我,摸好手机,装好包包,举起自己,开始向楼下飞驰了!
尖叫之声不足!惊恐之意有余!
整个育才大厦乱了,我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中国移动,什么叫动感地带了,直到在楼下看见安详地,用很酷姿势吮吸槟榔的郭潇,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哪里?
( 请看第二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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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我在做梦,哈喇子流下了一滴——
我在做梦,哈喇子流下了一滴——
我梦见自己在温情的海滩上,拥抱我的是银山素水,我放肆地亲吻大片大片旷渺的沙地,吃了一嘴巴沙子,还傻兮兮地乐;大群大群不知名的鸥雀在我周身自由翱飞,唱着 “ 我爽我爽 ” 之类的歌词。
我是条贼臭美的小鱼,在浪里姿势难看地伸展着懒腰,那船桨在一旁敲打着海水,船员们就要出发了,呼叫着整齐的号子,在共和国浩渺的海域里穿透了一切 …….
这是我 5 月 12 日凌晨,那个准蒙太奇的梦吧!
冰冷的楼板是软的,属于贼软贼软的那种。第一次发觉育才大厦的楼板原来可以如此的温柔,就好像踩在昨晚的海船甲板上一样,如此飘摇,想必周迅当年在录音棚里录《飘摇》的时候,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吧——我飘啊飘你摇啊摇,路埂的野草,当梦醒了天晴了,如何在飘渺 ……
而此时的飘摇,是翻崛开大地地眩晕。空气瞬间丧失了缰绳,人是失去长线的风筝,在方寸之间随意沸腾!一时间,每个人的胸腔里都是布满飓风的海洋!
我编织好笼子,残忍地把几乎要跳出来地心脏硬生生地锁了回去,我知道 —— 地震了!!!!!
地震是不用别人尖叫,就能清楚地知道的!也许,也许,我只能有最后几秒的知觉了吧!我这么想着,就开始往外跑了,想快都快不了的那种,一切宛如在梦中。
我比较笨,没有坐电梯,电梯此时都让那些脑子里缺了一根弦的人牢牢地霸占住了。我只能无奈地走楼梯!
冲到楼道口,我才发现,很多人对晃动的敏感远远超过了我 —— 楼梯上蹦蹦蹦慌乱的脚步声中,密压压的人头浪花上下漂动,像极了非洲草原里迁徙的角马,人多得已经可以拧出大油来了吧。
我成为了一滴大油,在育才大厦扭动的胃里艰难前行。
此时,这栋大楼丑陋极了,狰狞地想要吞噬整个世界,恐惧慢慢地爬满了每个人的眼睛,并在眼睛与眼睛之间传染和升华!
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到——
倾斜!倾斜!再倾斜!
晃动!晃动!再晃动!
恶心!恶心!再恶心!
我不知道任意的下一秒,究竟怎样!一切都将预示着毁灭!今天,我真的能逃下去嘛???从这座 10 层大楼里?
啊!我亲爱的朋友啊!经历过的人,你就会知道,这是怎样的 1 分钟啊!
我前面的女子,开始尖叫了,犀利地剌伤我的耳膜;没有尖叫的已经开始小声哭了,因为他们不知道错过此时哭泣的机会,是否还有未来的机会等待他们!
数不清的脑袋,数不清的双手,数不清的人影在跌跌撞撞地嘶喊!
慌乱、汹涌、惊恐,让大楼摆动得更加放肆了!
楼道的扶手是背叛你的情人,压根就不往你怀里钻,我听天由命地下降,索性扔掉扶手,不知道是楼还是我自己谁抖得更加厉害!
四楼了!到四楼了,咋才四楼啊!要是能逃出去,我一定要到不远的兴善寺去磕头!
啊,三楼了!杨俊卿会不会保护三楼的一群可爱的女孩子?李媛媛、曹阳、小司和优质的王美丽同学?
小车车呢,会不会和老板、思思在一起?大家都下来了么?
尖叫声、哭喊声、喘息声、谩骂声中,一贯儒雅的大象先生在人群里仿佛用尽一生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像是又重新回到草原上的狂象,那如雷般的彻怒声响,振聋发聩:别挤啦,千万不能挤,千万不能挤!都能逃出去!注意秩序,注意秩序!
可是楼道里依旧不由分说,很执着地拥挤!
鞋,我踩到了一只鞋!
水,我踩到了一瓶水!
皮包,我踩到了一个皮包!
还好,我没有踩到人!
这时,一个脑子里缺了八根弦的人,居然之身往楼上拥,呼喊着——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场面一时很混乱,我很佩服她对诺基亚的忠贞不屈!
直到下了楼,大地还在晃动,高压电线像表演摇大绳一样,呼啦呼啦地。我已经像水里捞出的一样了!
我看见年轻人郭潇和张广龙去对面商店里买槟榔吃,嘴巴里黑糊糊地,吧唧吧唧,吃得很兴奋的样子,就怀着乞讨的心情吃了一颗,我也想兴奋一下子,可我硬是没有兴奋起来,因为我看见铜川女孩陈思思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来自 路遥先生笔下《平凡的世界》里的铜城。
思思开始哭了!哭得好伤心!
她真的很单纯,单纯得像不舍的开放的荷花: “ 我,我,我以为谁家打架呢!后来躲到卫生间里,你们都跑了! ”
。。。。。。
哎,谁家打架能打成动感地带?
思思哭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说实在的,我也想哭,不是为我自己,是想到年迈的父母!他们一定吓坏了吧!
育才路上,从四面八方瞬间挤满了蚂蚁。
是的,我们都是蚂蚁,都是丝毫没有力量的小蚂蚁。
生命是最公平的,在这个时刻,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穷人与富人竟然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统一——在灾难面前,大家都属于无差别级的。
心有余悸的宝鸡男人——龙哥告诉我:估计是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在这一个时刻,集体私奔了,然后在某个山犄角里殉情了!每个人的电话,就像千年的兵马俑,沉沉地死去!
别夸你的电话贵,现在就是打不通!
财务部的董哥哥看见大家呈集体狼狈状,笑眯眯地从对面跑走来,他去大雁塔买灯泡刚回来,他没有吃湖南人郭潇的槟榔,却依然镇定地安慰惊慌流泪的老板娘。
我正火急火燎地抱怨着电话为啥总是断线,大家发现,刚才还在我身后不停狂吼的大象,宛如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 … …
第三集
一直到现在,我还在故作轻松地完成前面的故事,因为以下的故事,就丝毫容不得我轻松了。请大家原谅,故事发生到这里,我们还都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在这之后的日日夜夜里,吞噬我的哪里是一湾眼泪能够说讲得清楚呢?
记得在念大学的时候,我的古代汉语老师上的第一节课,就大力推崇着让我们立即去买一本东汉时候出版的工具书,恨不得把我们从课堂上往街道上掀,就好像他太太在书店里卖书一样。
于是,我们那些毛头小伙子就老实巴交地跑到新华书店,批发回一堆名叫《说文解字》的书,人手一册,是东汉语言文字大腕儿--许慎先生的作品。
令人羞愧到发汗的是,这本书买回来十年了,我都没有认真去用过,古代汉语课程雷同于其他科目一样,走悬崖般地过关后,我的《说文》在书架的角落里,像无法得到宠幸的宫女,寂寞得一塌糊涂,直到一个陌生的字直勾勾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汶!
铜川女孩陈思思在一个大铁门前,用极其优美的姿势抹着眼泪,吸溜吸溜地消费着大量“心心相印”品牌的面巾纸,面巾纸划过奇妙的弧线,让小车车--车景楠用抛的方式,准确地转移到垃圾桶里;少年强则中国强,青春少年郭潇和张广龙停止了咀嚼槟榔,开始共同合作,齐心协力喝一瓶名叫可口可乐的家伙,企图用冰镇的液体压却惊恐;老板助理马小娟说她的手机没有拿出来,用焦急而羡慕地眼睛注释着身旁狂拨电话的龙哥。龙哥的额头上浇满了一滴一滴的汗珠,那晶莹的汗珠写满了“粒粒皆辛苦”的格调,他举着能够发出据说有几千和弦的新款手机,用极其郁闷的神情,看着空洞的天空和狂摇大绳的高压电线,然后失落到无以言表--还是不通,然后背着他那个精致到超级小的包包,来回踱步,酷似动物园下午3点在笼子里等待喂食的异常愤怒的猛兽。
葛优,我现在突然讨厌极了--神州行,我看行???
行么?我晕,可能是我用的是“动感地带”,今天的地带过于动感,这一次我的地盘,我不做主了……
俺们老板估计不晕,老板终于下楼来了,老板就是老板!他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在疏散了所有员工和家人,冷静地锁了678114总部大门之后,才异常坚定地下楼来,我无法鉴定他的心脏抗压指数超越常人多少倍,因为,我已经晕了!
翠华路小学的操场不大,好像为了象征性地要有个操场,才在超高楼宇间用鼠标右键插入了这小开方地。现在看上去,形式明显不是太妙了。因为在操场上,现在整齐地种满了祖国的花朵,学校喇叭上,一个沧桑男人的声音正在不遗余力地安慰受惊吓的花朵们,而这些花朵都开始哭了,像清晨弱不禁风的露珠,洒满大地。
我一直相信,哭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孩子与孩子之间,尤其是在随即赶来的家长之间。学校的铁门是一条线,一条爱的线呀,孩子们在方队里,冲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哭喊,而这边的共鸣声和回应声显然要比里面来得更为强烈。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好像操场上的每一个孩子冲着校门外,见谁都叫爸爸。。。。。。
爸爸?
我流泪了!我年迈的父亲,你在哪里?你身体不好,现在会不会惊吓到坐在地板上?心脏不好的母亲呢?
陕西地段不可一世的媒体《华商报》在次日很合事宜地做了调查:地震的时候,你最先想起谁?每个人额头深刻的亲情烙印将父母与子女捆得贼紧贼紧,这个时刻,爹妈不想子女,子女不想父母?除非你他妈的不是人类!
还好,我非常属于人类。我哭了,不敢让人看见,因为育才路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比春节农村街道上耍社火的观光村民还要多十几倍!
整个世界一片惊恐!
摩托车来了,发出“突突突突”的呻吟,堵死在前面的转角;的哥们往日灵活有余的坐骑,也丧失了往日的强大优势,在那里恐惧地“滴滴滴滴”打着响鼻;今年来在民间明显减少的自行车发挥了作用,一个男人“哐嗤哐嗤”扛着车子,在人堆里乱跑,却无意见撞到了擦皮鞋的女人,惊起一滩鸥鹭。一时间,买汽水的、洗桑拿的、下象棋的、吃餐馆的、过马路的、买香烟的、吃槟榔的男人和女人,和写字楼里持续冲下来的小白领、小蓝领们交织在一起,与学校门前不断奔来的学生家长们狠狠地揉搓起来。
瞧!那头孩子的妈妈--美丽的少妇,穿着拖鞋,提溜着包包,狼狈地在叫喊,明显少了一份平日的妩媚;年轻的爸爸,在和校门口英俊的校长大声争吵,企图先下手为强,从操场里抢夺出自己的宝宝,却遭到校长的言辞拒绝,双方比赛似的挥动双手,看谁比谁的手挥得高……
抢夺出自己的宝宝?
我脑子里现在开始播放电脑D盘里,那个可爱的文件了。2岁半喜欢看天线宝宝的小象在jpg文件里笑,笑得你恨不得在电脑屏幕上在那乖宝的脸上吞上几口。
想起小象的时候,我才发现,公司的超级美工--大象不见了。
大象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大概!可能!也许!已经不晃了!可是脚底下还是哆嗦。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回到育才大厦的,好像是想缺弦儿一次,坐电梯的,可还是没有轮到我。
颤巍巍地回到了座位上,东方红张永宏看着电脑屏幕,用腾讯QQ告诉我--是四川汶川大地震!
汶川地震???啊~!脑海里对这个地名一片空白!“汶”字应该怎么读?
我想到十年前购买的那本没有用过的《说文》… …
第四集
王美丽——本名王琳琳,来自安徽亳州的一个20出头的女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678114公司里的同仁们都开始叫她王美丽了,突然的改名一度让优质女孩王美丽有些崩溃,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崩溃。
现在,王美丽正使用坐姿,对着电脑显示器旁的一个小镜子,异常执着地整理着自己的新发型——08版的经典马尾。
啊!在这个可以全情释放的午后,她让办公桌上铺满了一桌子的青春——时尚的太阳镜慵懒地睡在黄色卡通咖啡杯旁;泰迪小熊图案的勺子插在一湾冷咖啡里,荡漾出迷人的光芒;深蓝色专门饮水的杯子,把自己打扮成可爱的宝葫芦形状来,便于青春的嘴唇随时前去饮用。
“没意思太太”安徽女孩子摆弄完头型,就突然冒出一句标准的陕西话,让身边趴在桌子上午休的车景楠骤然坐起。
车景楠抹掉嘴边的哈喇子:“王美丽,给咱唱首歌吧,反正中午都睡不着。”
王美丽很大方,整理了一下喉咙,林俊杰《江南》那首优美旋律,就从她的身体里传播开来,象晶莹的水,撒透了办公室,清凉极了。昏昏欲睡的杨俊卿都爬起来,听得入迷——
风到这里就思念,
粘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这里将成线,
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
你在身边就是缘,
缘分写在三圣石上面,
爱有万分之一天,
宁愿我就葬在这一天!
圈圈园园圈圈,
甜甜粘粘甜甜的我深深看你的脸,
神奇的温柔,
满眼的温柔的脸。
不懂爱恨情仇颠倒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哪一天,抵过永远,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
唱到这里,大楼开始神经质地晃动了,开始很小,后来很大。此时,大家还都不知道,对于中国的几万同胞来讲,在这一刹那,真的就永远冻结了时间……
汶川地震了!汶川地震了!
宛如太空炸弹般的消息本身就有隐形的翅膀,它现在,就以眨眼就千里的速度,在电视里、广播中、网络上传播开了,爆炸的惯性在人们惊恐的嘴巴和耳朵间排山倒海,极速风卷蔓延。北京、上海、湖北、云南、重庆、甘肃大半个中国在为之战栗,大家都哆嗦成一身的冷汗,蜷缩着心灵,望着摇曳初定的楼宇发呆。
“你还在这里干啥?咋不赶快回家呀?”公司提前放假,很镇定的时尚女孩杨眉在育才大厦楼底下捡到了失魂落魄的我。
“我还是打不通电话”我摆弄着手中半死不活的电话说:“你能陪我走到19路车站么?”
“你怎么怕成这样,没事儿的,刚才不就晃了一小下嘛?”杨眉很勇敢,经常野外蹦极的她,从几百米的大桥往下跳都是家常便饭,这一点点小晃动对于她而言,决计算不上什么。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都以为,四川地区的震动也许会和我们一样——虚惊一场。
沿路。
长安大学操场,战略大转移。
学生们零散的几顶炫耀式的帐篷非常不整齐地排列开来,晾晒的被子就开始跌跌撞撞地从这边、那边火速铺盖在地上,最多的是报纸军团,密密麻麻地侵占了这块难得的足球场。大学生们一时间丧失了往日的青春活力,以一种别样的方式慌乱地、手脚柔软地运动着,像极了一根根在火锅里被油汤煎烤且渐渐柔软、到处乱飘的土豆粉带。
举世闻名的大雁塔北广场上,惹人兴奋的超大型喷泉这会儿也不喷了,留下一堆又一堆自己喷汗的人们或相互间咬着耳朵,或装腔作势地打着根本就不可能打通的电话,或举头望明月,可惜望到的,是一颗吓傻了的太阳。
19路车很挤,打了5毛钱的公交ic卡,就只能在入口打卡处,收着屁股,顶着身后勉强关掉的车门。
2小时前刚刚结束的“动感之旅”,让车厢里飘荡出各种版本——“我考,听说四川都死了3万人!”、“今天晚上地震就从四川跑到陕西啦”、“估计是10级地震吧!”
我很鄙视地听着流言,陕西人怎么都这样啊?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哭嚎声,在郁闷的车厢里爆炸起来了:“我们家里头就是汶川的,你们莫要说了噻,我的电话都打不通喽!呜~呜~”
这句四川方言的力量很大,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踮起脚尖,就看见一个坐在行李包上农民工打扮的中年妇女抱住旁边座位上的估计是老公的人,嗷嗷地哭着,全身从上到下,都是吓人地颤抖,以至于哭出来的话,都是抖的:“我的娃儿,我家老汉儿(四川话“爸爸”)都在家里头,呜~~~”
她的男人,唏嘘着一手拍打着女人的脊背,一手硬捂住就要决堤的鼻子。
这情境,把我的心从胸腔里一下子就挖了出来,摔得粉碎。
“呀,别着急,来坐我这儿!”
“对啊,前面有一个话吧,我带你去打,固定电话应该可以打通!”
“应该没事儿,你别听他们瞎说,放宽心呀!”
陕西人现在,又好了起来,大家争相安慰着这对四川籍夫妇,纷纷递过来矿泉水和纸巾,我猜想,他们的心,估计和我一样,在这样的惨哭中,碎了。
我的心又猛烈地一阵揪扯——公司的林妹妹严琳,家不就是四川的吗?她今天休假,现在人在哪里?
我的电话铃音毫无预警地,突然倾声大做——从来电显示上看,应该是母亲打来的。
电话顺利接通了,电话那头很嘈杂,随后传来母亲焦虑的喘息声,频率很急!很急!!很急!!!
电话怎么突然通了?妈妈怎么了,她要和我说什么呢?
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